发新话题
打印

馬學禮師承之謎 顏紫元

馬學禮師承之謎 顏紫元



在遇到洛陽馬興一支心意**拳宗師之前,我一直同所有的心意**拳研習者一樣,堅信這樣一個故事:也即馬學禮裝啞入姬龍峰家為傭偷藝三年,被姬祖發現後又得其授藝三年,因此馬學禮的老師是姬龍峰便順理成章地成立了。

然而這個師承在我讀到洛陽回族文史資料時受到了挑戰,我發現馬學禮出生時,姬龍峰祖師早已不在世,這與我一直相信的那個代代傳述下來的師承發生了嚴重的矛盾,於是大大地迷惑了。記得那是二零零零年尾,我在洛陽理工學院與曰本心意拳拳史研究者甲斐正也談起心意拳傳承這個矛盾時,他說他也發現了這個矛盾,他無法解釋,已經放棄了這部分拳史的研究。難道古人在造假?還是另有隱情?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我心頭。

或許是命中註定的緣故,這個迷惑一直到我遇上了洛陽心意**拳一代宗師馬宏憲恩師及翻閱太極拳宗師馬岳樑恩師贈給本人的民國二十九年出版的有唐豪編著的《中國武藝圖籍考》時,被徹底解開了。這就同我在少年時,一曰在上海舊書攤上購到一本名曰《拳法真傳》的抄本一樣,當時還不知什麼是心意**拳,直到多年後在新西蘭重新翻閱此抄本,才無比驚訝地發現這是一本最完整的心意**拳譜。看來老天冥冥中自有安排。

洛陽馬興一支心意**拳可謂最保守的一支,從不與外界交流,即使在洛陽,各習拳者也互不談拳,都是閉門自練。

從馬學禮開始為洛陽心意拳的始祖,馬興為第二代,馬梅虎、金樂為第三代,劉萬義、馬夢樂、孫福生、權天才、張小友、巴誠義、孫大來、吳抓子、張四倍、孫庭芝等為第四代(注:劉萬義先從馬興學,後主要從學于表兄馬梅虎),夏至誠、金賴、陳明久、孫順福、金黑彥、海進忠、丁克重等為第五代。其中夏至誠為馬夢樂的開門徒弟,金黑彥則為馬夢樂之關門弟子,以夏至誠、金黑彥最為傑出,而金黑彥又獨得其全。抗戰時期,馬夢樂將其弟子派往八十八師教拳,獨留金黑彥在身邊,其將原所保留的內容、拳譜、藥方等全部傳給金黑彥(詳見本人心意**拳遊學記)。洛陽回族志上有這段記載:“馬夢樂常同弟子誇讚金黑彥說:‘黑彥身輕靈巧無比,賽似猿猴,頭猛,肩勇,手狠,腳疾,無一處不妙,實為心意拳大幸啊!’”。而得金黑彥全藝及真傳者即為恩師馬宏憲,金黑彥的其他弟子主要由馬宏憲恩師代師傳藝。當八十年代中期心意**拳史研究者抵洛陽時,洛陽心意第五代傳人傑出者僅有孫順福、金黑彥二位名師健在,而且二師的健康狀況都不理想,由於不願與外界交流的傳統,心意**拳史研究者黃新銘被金師爺拒之門外,黃又去孫順福處,為了打發黃新銘,孫並不認真的回答了黃所問的問題,因此當黃新銘寫成有關洛陽心意**拳的文章後,其內容存在著不少謬(待以後本人介紹洛陽心意拳時再詳細說明)。

由於洛陽這種對外不交流的傳統,幾百年來洛陽以外有關馬學禮在姬龍峰家裝啞為傭偷藝之說未曾傳到洛陽,而洛陽的有關馬學禮師承的傳說也未傳到洛陽以外。事實上馬學禮裝啞為傭偷藝一說非但在洛陽根本得不到認同,而且在姬、馬的生卒上(姬祖師生於明朝萬曆年間,卒于康熙初年,而馬學禮生於康熙五十二年,卒於乾隆五十四年)也根本不可能存在。

據恩師馬宏憲說:“馬學禮是個放羊娃,祖籍在洛陽馬坡,後遷至洛陽北窯,十三歲放羊時在十方院得一高人隱士傳授心意拳,前後共七年。當隱士還要將傷科正骨術及藥方要傳給馬學禮時,三次受人打擾,於是隱士認定這是天意,不讓他將傷科正骨術傳授給馬學禮,隱士留下傷科正骨秘方,對馬學禮說要再下功十年,然後去少林寺試藝,在馬學禮學藝時,隱士再三叮囑不得將師名外傳,隱士離去後,途徑白馬寺附近的平樂村,見一郭姓少年正在窗前苦讀,於是隱士留住郭家將傷科正骨術傳于此郭姓少年,此人便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平樂村郭氏傷骨科第一代乾隆年間人郭祥泰(筆者與郭家後人聯繫後也證實了這一點,詳見本人‘心意拳遊學記’)。

洛陽流傳著郭氏正骨原本應為心意門的說法,正是源於此。而郭家與洛陽心意門友善,心意門有人受傷優先治療的傳統一直保持到郭氏正骨第五代郭燦洛及其夫人高雲峰這一代,文革時這一傳統才被摧毀。上述說法,不僅由馬夢樂告訴金黑彥,金告訴馬宏憲,而且,馬宏憲恩師少年時也曾聽馬夢樂同輩的權天才說過,在洛陽回族志中也有記載。

那麼這位隱士究竟是誰呢?這位隱士便是在雍正十一年著《心意**十大要證》後稱《十法摘要》的河南府李失名!

筆者一曰在翻閱太極拳宗師馬岳樑恩師贈給本人的民國二十九年出版的有唐豪編著的《中國武藝圖籍考》時,偶然驚喜的發現《心意**十大要序》著者是河南府(即洛陽)李失名,在該《中國武藝圖籍考》中第33頁有“**拳譜一卷”之標題,該頁上寫到:“此譜總打後題有雍正十一年三月河南府李失名,雍正十三年正月新安王自誠,乾隆十九年七月汝洲王琛琳,乾隆四十四年汝洲馬定振字樣。其序雲:‘拳之類不一,其端不知創自何人?惟**出於山西龍峰姬先生。先生明末人也,精槍法,人呼為神’。先生謂:‘吾處亂世,執槍衛身則可,若處平世,兵刃消滅,倘遇不測,何以禦之?’於是變槍為拳,理會一本,形散萬殊,拳名**,前後各有六勢。一本者何?心之靈也。萬殊者何?形之變也。**者:心與意合,氣與力合,筋與骨合,手於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跨合,是謂**。前後各六勢,一勢變為十二勢,十二勢仍歸一勢。余從學鄭氏,得姬氏傳,雖未臻佳境,而稍得其詳,分為十則,以誨弟子,不敢雲能接姬氏傳也。’合題序及歲月觀之,此拳當是姬傳鄭,鄭傳李,序與十則,李所撰也。”

唐豪還說這本名為“**拳譜”由溫縣陳鑫所藏的抄本,其內容有:“打、拏、行功諸法。目凡二十二:‘一曰雙手,二曰拳經總序,三曰解法必用,四曰手足妙用,五曰錦囊,六曰短手,七曰十九問答,八曰**十大要序,九曰總打,十曰十二上法,十一曰虎撲鷹捉,十二曰易筋經貫氣訣,十三曰心意拳論,十四曰法式,十五曰筋法論,十六曰起落論,十七曰七十二拿法,十八曰總論,十九曰穴門,二十曰生死擒拏手,二十一曰擒手,二十二曰不宜打處。**十大要序又分為十節:一曰三節,二曰五行,三曰四梢,四曰身法,五曰手法,六曰步法,七曰上法,八曰截法,九曰三性調養法,十曰內勁。其**十大要序,為明末山西龍峰姬先生再傳弟子李某所作”。唐豪又說:“予居陳溝時,其猶子春元,僅許借錄序目,不肯公諸於世,八一三後,溫縣淪為戰區,此譜倘化劫灰,則秘私之毒,與炮火何易乎?”(筆者注:心意**拳拳譜兩次傳到溫縣陳家溝,第一次為河南府李失名從洛陽隱走濟元王屋山后所著的“九要論”、“心意捶論”等傳至溫縣趙堡鎮及陳家溝,此著雖為李失名後期之作,卻早於其早期所著之“心意**十大要序”傳至溫縣,陳長興根據九要論等寫成“太極拳十大要論”及“用武要言”,文中稱原作者為古人。趙堡張彥、陳家溝陳長興時代相當於李失名的徒孫馬興、張志誠時代。而上述唐豪在陳家溝所發現的“**拳譜”則是第二次傳入陳家溝的心意**拳譜。陳鑫曾將“**拳譜”改名為“三三拳譜”,上述唐豪所看到的二十二目已是陳鑫綜合了外傳至陳家溝的各種拳譜,譬如:十二目的“易筋經貫氣訣”已是匯總了其他時期傳入陳家溝的拳譜,詳見本人的心意遊學記“易筋經貫氣訣”考)。

因此在張志誠一脈心意門傳人中廣為流傳的所謂“雍正十三年王自誠著的《十法摘要》”的王自誠並非“心意**十大要序”即《十法摘要》的原作者,他與乾隆十九年七月汝洲王琛琳,乾隆四十四年汝洲馬定振一樣,是李失名所著的《十法摘要》的收藏者,這方面與筆者對王自誠家鄉新安縣長禮溝及縣誌的考證結果是一致的,長禮溝王氏祖上不練拳,也沒有另一拳史研究者胡剛所說的“王學儒”,看來汝洲王琛琳、馬定振均是拳譜的收藏傳抄者,並不一定會練拳(詳見本人的心意遊學記)。

“心意**十大要序”由雍正十一年河南府李失名所著,雍正十三年新安縣長禮溝王自誠,乾隆十九年七月汝洲王琛琳,乾隆四十四年汝洲馬定振傳抄,最後傳至黃河北岸的河南溫縣陳家溝;由陳氏太極拳傳人視為珍品而收芷,由於陳家溝是練太極的不練心意,這一資料的保存才去除了一些人為的因素,來得更真實。

而心意門傳人中廣為流傳的《十法摘要》只有王自誠並無李失名,這個原因在洛陽回族文史資料中得到了解釋。資料中說:“在馬學禮學藝時,隱士再三叮囑不得將師名外傳,隱士傳馬學禮拳藝之事被發現後,隱士即不知去向、、、、、” 隱士在最後傳授馬學禮醫術時三次被人驚擾,說明有人已注意隱士,隱士身份已暴露,據馬宏憲恩師說,這位來打擾的人很可能也是一位高人。

看來馬學禮十分尊重其師的囑託,隱去其師李失名代之以拳譜收藏者王自誠的字樣而下傳其徒。

李失名即姓李隱去其名之意,在其“十大要序”的序文中清楚地提到心意**拳是由姬龍峰開創,傳至其師南山鄭氏(注這篇序文是心意**拳中最早提到師承的文獻,文中隻字未提“嶽飛”或“曹繼武”。有關戴龍邦心意**拳考證詳見“遊學記”)。看來“南山鄭氏”也是一位隱士,與其徒“河南府李失名”一樣(據筆者考證南山鄭氏之“南山”是指近潼關的秦嶺主峰也是秦嶺最高峰,當地人稱其為南山,潼關與姬氏的永濟村原地隔黃河相對,南山鄭氏曾活動在河南靈寶縣的道家聖地函谷關、亞屋山,靈寶縣距華山一百里,距洛陽一百五十裏,距三門峽五十裏,三門峽是姬龍峰祖師從山西平陸進入河南之處,詳見“遊記”)。故二人只留姓而不留名(並非曹繼植臆造的潼關總兵鄭萬遠,筆者考察潼關縣誌並無總兵鄭萬遠其人)。河南府李失名是位道家,道家有言祖不言師的傳統,故李說明此拳創自明末姬龍峰,為了紀念其師,隱去其名只稱南山鄭氏,其本人也只留下姓,未留下名,而馬學禮則尊重其師李失名臨行前的囑託,索性只說得隱士傳拳,連姓也不提了。李失名在傳馬學禮拳時一定對馬談起過其師“南山鄭氏”學藝不易之事,裝啞入姬龍峰家為傭偷藝三年,被姬祖發現後又得其授藝三年。馬學禮在向其弟子傳述這個學藝故事時,因尊師囑不便談師名,因而被馬學禮三位高徒之一的南陽張志誠一支誤以為是馬學禮裝啞偷藝,而馬學禮的另一位高徒馬興因與馬學禮同住洛陽,而洛陽人所皆知馬學禮十三歲得隱士傳藝,故未被裝啞偷藝的故事所混淆。馬學禮的第三位高徒馬三元去了許昌的繁城鎮,此支基本失傳(本人曾去繁城鎮考證,詳見本人“遊記”),該支有關馬學禮如何學藝之說就不得而知了,於是馬學禮裝啞為傭偷藝之說便在洛陽以外的心意門中傳開了。

李失名不僅在雍正十一年著了“十大要序”而且還有拳勢論等,被人發現傳藝馬學禮後即離開洛陽瀍河,李失名將醫術傳給平樂村的郭祥泰後,即隱走濟源王屋山(洛陽距王屋山僅五十公里,從洛陽過了黃河就是道家聖地王屋山,據記載元末的太極創始人張三豐也曾駐足于王屋山,詳見本人“太極秘譜詮真”)並在那兒寫下“九要論”、“心意捶論”等。這幾篇內容由於是李失名晚期所作,雖傳到了溫縣,並未傳到黃河南岸的心意門傳人中。這數篇心意拳經在馬興、張志誠二脈傳譜中均無,卻早在趙堡太極神手張彥、陳家溝陳長興時代已傳到與濟元比鄰的溫縣趙堡鎮及陳家溝。李失名與少林方丈有深厚交誼,其早年所著的“心意**十大要序”也傳到了少林寺,洛陽回族志記載:“馬學禮遵從師命去少林寺,方丈對他說,我與汝師是摯友、、、、、、”。然其晚期所著的“九要論”等也未傳至少林寺。

上世紀初,形意名家李劍秋得濟源鄭濂浦所提供的“九要論”等,而鄭濂浦得之于其同鄉原作傑家,並被改名為“岳武穆九要論”在李劍秋的“形意拳術”中刊出。這與後期隱在濟元王屋山的河南府李失名的位置是一致的,鄭濂浦在濟元發現九要論與早在此以前近百年已流入鄰近的溫縣傳抄的九要論、心意捶等,都進一步證明作為道家的李失名隱去的地方就是濟元的道家聖地王屋山。由於是李失名後期之作,故馬學禮的傳譜中並無這些內容,這也更說明是李失名後期之作。李失名之所以不署名,這與其高隱的文格是一致的,但從九要論的文風中可看出與其十大要序(十法摘要)的文風完全一致,而且更加精闢完善。正因為李失名是位隱士,不願留名,故在“九要論”等著作上並無作者名字,這也給形意門中的一些杜撰者造成了杜撰的機會,把“九要論”說成是宋朝的嶽飛所著,然拳史學家徐震在其“國技論略”中指出“九要論”說:“吾觀其文,純為八比氣格、、、、、、”(唐豪案:八股始于明,武穆宋人,安能為之?)。同一時期,太谷形意門人又加了一篇“九要論”的“總論”。“總論”中進一步述說“象‘九要論’這樣的精闢理論,只有岳武穆才能寫出”。同時期,從太谷還傳出假以戴龍邦名義寫的“**拳序”以及為“**拳序” 做偽證的“姬際可自述文”,而郭維翰一支的傳人高恒祥也受之影響,在其著作中也編造出一個岳飛偏將牛皋的後代牛希賢來(詳見“遊學記”中的“戴氏心意拳起源”)。於是形意拳、心意拳界從上世紀初開始對其歷史陷入一片混淆中,然令人值得安慰的是這個混淆中又經過近百年後有了一個澄清,還古人一個真相,歷代心意、形意祖師、先賢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雖然太極拳張三豐的創拳年代比心意拳早許多,但太極拳經一直在雲遊道人及太極傳人手中秘傳,直至武禹襄之兄在河南舞陽鹽店發現後才由楊露禪公諸於世,這比“十大要序”、“九要論”等的流傳晚了近百多年,而清朝的這段百多年的時間正是中國各拳派創立的鼎盛時期,諸如:形意拳、陰陽八盤掌、八卦掌、猶龍太極拳、李瑞東的岳青山心意拳等等,包括少林寺拳術,李失名著述的理論都被這些拳術改造成自己的理論,為這些拳術的創立、發展起到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李氏傳給其徒馬學禮的拳譜中還有其師南山鄭氏記述姬龍峰老夫子的話語及譜論,也稱原論,因此可以列出心意拳譜如下順序:

一、南山鄭氏記述 姬老夫子譜論。

二、河南府李失名早期著的心意**十大要序、拳勢論等。

三、河南李失名晚期著的九要論、心意捶論。

四、馬興留譜。

五、張志誠留譜。

六、李禎傳山西祁縣戴龍邦傳譜。

七、李禎傳張聚等河南各支傳譜。

八、張海州傳鄧州傳譜。

以上八種為最早的心意拳譜,李失名還傳郭家的醫書(文革時失傳)。

由此觀之,馬學禮的老師河南府李失名是位高隱,是一位極高明的傷骨科專家,又是位心意拳宗師,也是位學識淵博、文采極佳的道家。他對心意拳、心意拳經、心意拳早期歷史及郭氏傷科正骨術貢獻極大,是心意拳史上至為關鍵的一位祖師,是中國武術史上功不可沒的巨擘。

顏紫元
2006年6月於新西蘭惠靈頓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