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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氏心意探源――兼论心意与形意 李昌

戴氏心意探源――兼论心意与形意 李昌

心意疑案秘在不知,形意疑案秘在无史。不知则疑惑,知之即恍然。无史则创编,有史亦荒诞。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形意崇岳王(或崇达摩),正如武当尊三丰,少林宗达摩,道学溯黄老,医者尚华佗,是也非也,言者无据,信誓旦旦,听者无凭,闻之渺渺。信奉者心安理得,门外人不以为然,后继者但能有得,亦不问来路(没必要),悉受奉行。古语云英雄莫问出处,信然,但能有得,身心受益,正如钱(钟书)老论鸡蛋母鸡,又有什么重要的呢?然文人心性,格物致知,非欲知其木本水源。或许画皮者戳穿,文饰者剥落,拉下了神坛,还原了素面,知也罪也,我本无心为之。

不是郭云深,谁识车毅斋;没有李老能,怎显戴龙邦。母以子贵,师以徒荣。形意拳是中华武林的常青树,一丛常开不败的花,武林人皆知其吃功夫易上手,理论完备,简明深奥,自形意拳独立门户,高手辈出,代有新人。人们在欣赏之余,钦羡的目光自然又投向了戴家拳,正如太极拳成名,从而陈家拳名世。众人皆知形意宗师李洛能从学于戴家,37岁入门,三年小成,十年大成,时人称之为“神拳”,可见功夫精纯,出神入化。形意门可以为信史的是李洛能从学于戴家,或有传说李老能一式劈拳打了二年,又有传说戴家心意拳从学于李政(祯、贞、珍、榛),门人也好,拳史研究者也好,信此几点不诬。至于溯至岳武穆王,或溯至禅宗达摩,缺乏文献资证,也缺乏口传佐证,更兼年代久远,有无其事,不在本文考虑之列,不提。

在现今的拳史研究中,萦绕的几点疑问有:

1. 戴隆邦(龙邦)师从何人?曹继武?李政?

2. 李政(祯)有无其人,生卒何时?和戴家关系怎样?

3. 戴隆邦的生卒年月,以及戴在心意拳中的辈分、地位?

4. 李洛能究竟师从何人?戴隆邦(龙邦),戴二闾(文量),郭维汉?

5. 为什么缺乏李洛能学于戴家的详细资料以及故事等?

6. 心意拳到形意拳是如何变迁的?谁是形意拳的始创人?

7. 从心意变形意,是技术的发展还是退步?如何看待这一变化?

8. 曹继武、牛皋与心意拳有什么关系?

9. 十形、十二形渊源及其关系如何?

对于心意形意拳史的说法可以说众说纷纭,各家说法有相呼应的,有相抵触的,其中肯定是泥沙俱下,真假掺杂,如果偏信了错误的资料,就会如翳蔽曰,影响对正确史料的取用,在错误的路途上即使再努力,也总是徒劳,因为历史真相只有一个,背驰真相而自圆其说亦戛戛乎其难哉。岳飞以枪为拳,立一法以教将佐,明末清初浦东诸冯姬际可字隆风得拳谱于终南山破庙中,姬龙峰授曹继武于秋浦十有二年,戴龙邦学艺于曹继武于池州十易寒暑,皆源自于乾隆十五年(1750)戴龙邦的《心意**拳序》,另一篇标称书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的《姬际可自述》,其中所述史事与戴序无二,不赘。但戴序所述从行文到述事备受人质疑(张全海<**拳序>源流真伪辨》,《武林》2004.1郭华东《走出形意拳史的误区》,《搏击》2004.10张全海《戴氏心意拳疑案综考》,《中华武术》;马胜利《心意**拳拳史辨析》等文),姬自述文风涉白,面世较晚(最早见于1984年《形意拳研究》第二辑),涉嫌摘抄编纂,疑点也多。本文备列上文之史迹,基本可概括形意拳界对于历史的观点看法,因无法取证本文不以之为考证论据。

在戴氏心意拳的历史上始终无法越过李政(祯、贞、珍、榛)其人,在山西戴家原传拳谱中记载,戴氏拳法传自于“河南鲁山县南门外李珍”,形意门手抄本《盘根捷要》中有与之相同的说法,山西形意拳界也“从未听到关于曹继武传拳的情况,津津乐道的总是李政师傅如何传戴家心意拳,”(布秉全《探索形意拳史四题》,《武林》1998.12)所以,李政在戴氏心意历史上是一位关键人物,但向来因为缺乏李政其人的具体资料,无法断代,致使对戴氏情况的推测无从下手。近年来公布于世的民国二十四年高绛衡先生的《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全文刊发于《精武》2003.1011,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史料和证据,对戴氏心意的历史研究提供了新视野。作者高降衡为贾大俊的弟子,贾大俊是郭威汉的弟子,且与戴二闾、李洛能等同时代人,所以高先生的辈分和识见,对历史了解较为真实,他的观点不容忽视。李祯在河南南阳地区活动较多:做皮子生意是在社旗,道光年间被邓州穰东水家请去教拳,最后因故卒于西峡,所以在南阳地区留下了一些记载及口碑遗迹。本文将以高降衡的记载与南阳水家家传武术资料的记载互相印证,以复现那一段摄人心魄萦人魂梦的光辉岁月。

高文中载:“邦祁县小韩村人……时开广盛店(河南十家店)”,这里提到的“十家店”即今河南社旗县,古称“赊店镇”或“赊旗店”,因东汉刘秀在此赊旗举义兵而得名,史上在民间亦称“史家店”,1965年设县,由周恩来总理亲自题名曰“社旗县”,意寓社会主义旗帜盖“十家店”正是“史家店”之音误。然唯其错误,更见可信,这种“字误音不误”正是口传风格,行家自能解读无误。又如文中“戴龙邦”、“戴文量”、“戴文薰”, 依据20013月在山西祁县古县镇小韩村戴氏后人家中发现的戴氏家谱及神轴,实际应写作“戴隆邦”、“戴文良”、“戴文熊”。这也可见戴序的伪劣,因为写文章鲜有署错自己名姓的,除非外人捉刀。

鉴于李政(祯)其人在戴氏心意中的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解决问题我们还是从李政(祯)说起。李政(祯)是南阳张志诚的弟子,马学礼的再传弟子,郏县三郎庙人。有人把李政(祯)的籍贯写成了鲁山县,但在南阳一带的老拳师口传中都说是三郎庙人,襄县距离三郎庙30公里,襄县心意拳传人姚国堂老师也说口传李政(祯)是三郎庙人,吕瑞芳的弟子商丘王长生先生也曾说李政(祯)是郏县三郎庙人(见《搏击》1988.7/8/9期连载王长生文《古刹侠踪》,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王先生所写为李祯二字)。在郏县三郎庙礼拜寺清真寺内有一道光三年的石碑,碑文中尚记有“李祯”的名字。在南阳水家的《水氏家传拳谱》上明确的记载着“拳祖李祯传”,南阳唐氏心意拳拳谱及邓州张海洲一脉的心意拳拳谱上,记载的也是“李祯”,由这些资料或为李政(祯)之同门或为李政(祯)之嫡传弟子所传,可信度极高,因此我们确定李政(祯)的名字应为“李祯”。(关于邓州三支脉心意拳的流传情况可参见他文,不赘。)那么又为什么有人写作政、祯、贞、珍、榛等字呢?贞、珍、榛等字和祯字同音,古时多为口传,待后人整理成文时各人又用字不一,我们从口传的角度看,是同一的。又在古音中“祯”、“贞”发音为“zheng,写作“政”字的,多为山西心(形)意门的资料,但在山西话中“政”“祯”同音,皆读作“zhèng”,所以从口传角度看也是同一的。后来山西方面政字用的多了,其他地方的人也可能顺随写作李政,这也是容易理解的,例如,宝鼎所练是正宗的河南心意拳,但他的书却命名为《形意拳谱》(1931年出版),当时形意拳已经普及开来,又宝鼎和形意拳家姜容樵关系交好(见姜容樵《形意母拳》),受其影响显而易见。故此后文中我们皆写作“李祯”。

李祯人称“鸡腿先生”,一生不辍勤练鸡腿功夫,功力深厚,尤擅步法。李祯的传人有郏县三郎庙的张聚、白先师,襄城县姚仁山,邓州水观澜、水腾龙、水应龙、唐万仪等。清道光年间,邓州穰东清真寺阿訇水观澜延请李祯、刘万仪、唐大用三人为西席,在清真寺教授武术,水观澜及其子水腾龙、唐大用之子唐万仪皆从学习。在同治年间,水应龙长大,又从三师学习武术。水应龙生于咸丰六年(1856年),卒于1944年,享年八十八岁。水应龙十岁时开始随李祯等习武,此时李已是“古稀之年”,即在1866年时李祯年七十有余,即约生于1795年。在水应龙年未满二十岁时李祯离去,又几年去世,即1875年以后李祯去世。故可推知李祯生卒大致为1795年至1880年,享年约八十五岁。由此可知,道光三年(1823年)时李祯30岁左右,三十而立,应当已经成家立业经济独立,恰具有捐款资格,此推断得到礼拜寺石碑记载的完美支持。

高文的《溯源》章记载:“道光十八年,龙邦子文量(大闾)、文薰(二闾)及妻侄郭威汉皆至十家店帮龙邦执旅店业,兼讲学武艺(俗传李政曾为三人之教师)。道光二十一年间,有陕西牛希贤者来店就食,……文量、文薰、威汉等三人自此遂以师礼之。……文量等达龙邦之同意,暗差店伙携款入陕,代贤大兴土木,历一载有半,厦方成。隔数年,贤思归,龙邦父子留之不听……”这里提供了道光十八年(1838)大闾、二闾及郭威汉来到了河南赊旗店,并在此后时间里三人同从李政(祯)学武艺。按照水家资料的推断结果,此时李祯约四十多岁,执教三位公子应当不成问题。

陕西牛希贤其人其事不知是否有人考证过,具体不详,不过高文既然提到我们且姑妄听之。张方先生《戴文熊的师承及与戴隆邦拳法的异同》一文中曾写道一件妙事:“戴隆邦为了李政能悉心传授自己的儿子,便花了三百两银子为李政购置了宅院和家产。因此,后世的戴魁先生就常跟弟子们说:我们戴家的拳是花三百两银子买来的。”这种说法却和高降衡文中“文量等……携款入陕,代贤(注:牛希贤)大兴土木,历一载有半,厦方成。”可以有印证。只不过不是戴隆邦为李政(祯)购置宅院,而是戴隆邦为牛希贤兴建宅院。“大兴土木,历一载有半”大约花三百两银子是有的。很多文史研究者已撰文否认岳飞与心意拳的关系,那么牛皋之系列的话不听也罢。

高文中未提到戴隆邦去世的具体时间,但其生活年代大体交代清楚。其中所说“一载有半”后又有“隔数年”,两者相加至少应有四年,则说明至少在1845年前后,戴隆邦尚健在。设若戴隆邦去世于1845年,按一般所说的戴寿年89计,则戴约生于1756年,即戴隆邦为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以后生人。由此亦可证乾隆十五年(1750年)戴龙邦作《**拳谱序》之伪,其时戴隆邦尚莫须有也,何来作序。按社旗屈儆之《赊店风云》所说,戴隆邦死于咸丰七年(1857)捻军火烧春秋楼之时,89岁,则生于1768年,或许戴其死也迟,则其生也更晚。

但为什么有人非把戴隆邦的生卒年代无节制的一再提前呢?是戴氏心意门人所为呢,还是形意拳门所为呢?大概始作俑者也知道自己的拳法源于河南心意拳了,既然认可和河南心意拳一本同源,承认这个传承,那么自己的一支也不能自降身份,人师己弟,再怎么着辈分、地位也不能低于河南,于是便称戴隆邦生于1713年。看看这个数字,愈觉得创造者憨态可掬,可爱极了,1713年是河南心意拳一世马学礼的生年,为什么只把戴提到和马学礼同年,而不是比马学礼更早呢?原来此公的初衷只是不比河南一脉的低就行了,还没有要高出的意思。既然要重出炉一个戴隆龙邦,相关的资料都要齐备,翻翻书,找一个功夫好的大家,先是一个曹继武,再有一个岳武穆,对了,最重要的还有一个姬龙峰,现在大家都认为是姬际可了,这一点不可不知,所以一条龙的资料开始形成了,先是让戴龙邦作个序,不忘提到和马学礼的关系,再让姬际可出自述,看自述可信还是他述可信,呵呵,眼看着别人都把这些棒槌当真了,相互传抄,广为泛滥,造假工程取得了阶段性成功,造假者心里可是比喝了蜜还甜……高兴得在梦里都要笑出声来:哈哈,你们上当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饺入镏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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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氏心意探源2

高文载曰:“厥后李洛能慕技往访……文量等以其远道访师,行端情诚,虽与之相友善,于是四人曰究斯技,行功弗辍。咸丰间,捻匪作乱,清帝派兵征伐,匪之就擒,四人(按:四人为戴大闾、戴二闾、郭威汉、李洛能)皆有功焉,尤以文薰为最,故匪平之后,敕赐黄褂以表其功。……”据高文,在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又隔数年后,李洛能慕技往访前来学艺。此处设定1845年李开始跟从戴家学拳,按形意门所说李洛能生于1808年,此时李恰为37岁。这里的数据和形意拳界对李洛能宗师的共识是一致的,这也说明了高降衡资料的准确性以及本文推论的正确性。“四人曰究斯技,行功弗辍”,意思是说李与戴氏兄弟和郭威汉是师友关系,年龄也应当悬殊不大,高降衡《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一书所画的“形意拳法师承表(原谱)”也说明了这一点--李洛能的位置在戴氏兄弟和郭维汉之下,又在戴氏兄弟和郭维汉的弟子们之上,非上非下位置特殊,想来四人关系也特殊。类此的排列方式,我曾在邓州穰东的“状元墓”见到过。状元墓即指嘉庆辛未科武状元马殿甲之墓,墓园内依次埋葬着马显鳞、马殿甲、马步衢三代人,在三人的右旁,马殿甲之下,马步衢之上,有一墓冢马家后人称为唐师傅坟,埋的就是当年在穰东清真寺教拳的枪师唐大用。因为唐大用曾教授马步衢武艺,受马家人礼遇,逝后由马家安葬在了状元坟的旁边,每年马家后人走坟(祭墓)老年人都要向后辈指认:这是马殿甲坟,这是唐师傅坟。可见,李洛能未被纳入戴家拳的传系,但李的身份地位却明显被尊敬,这也可能是李与戴是师友关系的一个证明。形意拳传系可能也没有把李洛能认为戴家公子或郭威汉的弟子,既不是他们的弟子,又在戴家得的拳,只好都推在了长辈戴隆邦的头上。结果无节制的提升戴隆邦的地位,又导致了和李洛能的断层,谎言难圆,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再者,高文中的传承系统,也是和太谷车毅斋的碑文“外传李老能”的记载相符的。

按传说的李学艺十年,则李1855年左右离开赊店,回到戴氏家乡谋职生活,并收徒授艺。在李学艺河南期间,正好赶上捻匪作乱,“匪之就擒,四人皆有功焉”,即说戴大闾、戴二闾、郭威汉、李洛能四人都参加了和捻军的战斗。查史书,咸丰元年(1851年),南阳捻党乔建德聚众两千在角子山(位于南阳市泌阳县,社旗县东南)起义,李大、李二聚众千余在南召起义,捻军在18511868年间活动于河南,1851—1866年间活跃于南阳一带。高文所述正好和捻军在南阳活动年限相符,极有可能是在和捻军结下梁子以后,为了安全起见,李洛能才离开了河南(并且李学艺已成),并由戴家把李推荐到山西太谷谋差的。

这里再有一个问题就是,高文中只提到“李政”为戴大闾、戴二闾、郭威汉三人之教师,但没有说李洛能和李政(祯)是否相见,故应该李洛能于1845年“慕技往访”时,李政(祯)已经不再教戴氏弟兄了,否则大师相会,岂会没有故事产生。那么李祯是何时离开的赊店呢?可能在“道光二十一年间,有陕西牛希贤者来店就食”之时即1841年就走了。这个时间确是和李祯(政)被水家请去教拳的时间十分契合!水家所流传的《水氏家传武术谱》为水氏心意一世水观澜于1844年前后所写,谱中拳枪等俱全,即斯时李祯、刘万仪、唐大用三人已经把拳术全部教给了水家,若推断李祯是1841年时去水家授艺,则十分合理,时间上恰好无有冲突。即李祯三年教于戴家,后又三年教于水家(晚年又教授水应龙)。这种推论亦和山西祁县范谊识的《守洞尘技》拳谱中的记述:“清季道光咸丰年间,戴氏在河南所得老拳师李珍(贞)祖师所传之真正法目”这个记载颇相吻合。道光咸丰这个时间记载颇准,道光年间得的艺,咸丰年间打的捻匪成的名。这样,戴家拿自家正在习练之不久的心意**拳教授于“远道访师”而来的李洛能,才出现“四人曰究斯技”的局面,其四人共同习练,共同研究,共同提高,正是学相同也,亦师亦友。

戴文熊(二闾)的生卒或曰1769年至1861年(郭瑾刚《戴氏心意拳》),或曰1778年至1876年(《中国武术大辞典》),那么究竟应该是何时呢?高文记载:“光绪初,文量等以年老归里”。按照高文来推断,姑设1838年戴文熊为22岁,至赊店帮其父打理生意,即约生于1816年,若享年92,则约卒于1908年。这样,戴文熊和李洛能(1808--1890)则年相若也,或师或友,亦皆合情理。假设文量等归里的时间为1880年,则戴二闾时年约65岁,年近古稀,也该回老家了,身体尚健,还能享受些清闲和天伦。如果按照戴文熊卒于18611876年,则光绪初回家乡的只可能是骨殖吧。在高绛衡的《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里有一幅照片,曰“戴先师像”,高先生为贾大俊的弟子,郭维汉的徒孙,其所谓的先师应辈分上不低于郭,想来应为戴隆邦较为合理。照相术在1860年以后传入中国,则此照片应拍摄于其后,戴隆邦其时或已不在人世,照相绝不可能,若推断“戴先师像”即戴文熊(二闾)还尚有可能。又听人说高绛衡《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一书中原本无此照相,我曾看过山西意源书社复印版的《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的确没有,那么公开者为什么要附上此照片呢,难道是又一次的伪证行为?可惜的是使之成为戴隆邦的想法还是无法实现,最前只能推到戴二闾,岂非又失算计。

由此可见,高绛衡《形意拳基本行功秘法》书中所述历史与南阳水家的资料完全可以相互照应(就在赊旗的一段历史)。相隔几千里之遥的两地,不同作者不同年代不同地域的两文竟然能如此和契同情相参无失,岂是偶然哉?

那么戴家为何在河南赊店做生意?我们主人翁所生活活动的背景不可不知。赊店镇史称“赊旗”,建国后设县叫做“社旗”,清代时因为地濒赭水,北走汴洛,南船北马,总集百货迅速崛起,成为商机无限、生机勃勃的商业重镇。各省客商争相来到赊旗镇投资,购地建房,开设门店。在乾隆、道光年间达到鼎盛时期,全镇七十二条街,人口13万多,是中国内地重要的商业贸易中心。直到20世纪初,铁路的兴建给它带来巨大的冲击,水旱码头的地位失去了,商业逐渐萧条。赊旗镇的繁华维持了两个世纪,尤多秦晋盐茶大贾。

戴家在乾嘉(乾隆四十七年的《创建春秋楼碑记》中即已有了广盛号),乃至道光、咸丰(道光十八年戴二闾等帮龙邦执旅店业,咸丰间,擒捻匪平乱,四人皆有功焉,敕赐戴二闾黄褂以表其功)年间在赊店镇做生意(商号、旅店、镖局等),正值此地经济鼎盛,商业繁荣,南北商贾云集于此的时候。可以想见这样一个新兴的繁荣的港口市镇,百业俱兴蒸蒸曰上商机无限,既没有官僚的地方保护主义,也没有顽固的地方邪恶势力,正是一个开放的自由的商业乐土,是一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地方,所以这就给戴家在赊旗大展宏图提供了广阔的空间。退一步说,戴隆邦真的是山西客商与河南无干系吗?据胡刚先生提供说,戴家曾做官河南,在河南已居住两代以上,这就是说,戴家子孙已经完全融入当地成了河南本地人了。这种说法确是和社旗传说的戴广兴是本地人可以对应。在社旗作家屈儆的《赊店风云》中,似乎有一个矛盾,一面说戴广兴是本地人,一面说戴广兴是山陕会馆的会首,会馆的会首理应是山陕人才对,怎么会让本地人担当呢?但如果按上述观点理解,即戴原籍山西,是本地化了的晋商,既有威势又有德能,所以是会馆会首的绝佳人选,顺理成章。

那么在社旗是否还有实证记录了戴家在社旗的存在以及戴氏在此经商生活的痕迹呢?在山陕会馆,终于找到了一些有关的蛛丝马迹。山陕会馆座落在社旗县城中心,宏伟壮观,是山西、陕西的客商在发迹后捐资修造的通商情,叙乡谊之所。山陕会馆楼台栉比,殿阁高耸,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前后有九龙壁、悬鉴楼、大拜殿、春秋楼等一座座宫殿式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悬空,更兼会馆建设面积之大,为国内会馆之冠,因此被誉为“天下第一会馆”。

在社旗县山陕会馆内,现存有立于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的《创建春秋楼碑记》之石碑,碑文的“建春秋楼捐银商号”中记有:“广盛号九两五钱八分”,由此可证明“广盛号”是确实存在的。此春秋楼1756年筹建,用了27年的时间才完工,民间有童谚曰:赊店有个春秋楼,半截钻到云里头,可见工程之雄伟壮观。在咸丰七年(1857),捻军抵赊旗镇时,由于遇到富商豪绅的踞楼抵抗,春秋楼被捻军焚毁,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现仅存月台遗址。(火烧春秋楼在南阳县志、方城县志、唐河县志等周边县志中皆有记载)社旗作家、原社旗县电视台台长屈儆(屈复林)先生曾以捻军攻打赊店镇、火烧春秋楼为背景写了一部小说《赊店风云》,我在拜读了以后,疑书中戴广兴是戴隆邦的原型,广兴与兴国之关系究竟难明,尤为可疑。后来我们拜见了作者屈先生,屈先生坦言不懂武术,书中故事完全以赊旗民间传说演绎而成。也许此民间传说,从侧面证实了戴氏在社旗的活动。由屈先生的小说推断,似乎戴隆邦是山陕会馆之“会首”,地位显赫。捻军以赊店镇富的流油,故不断来此“打粮”,戴以自己立场和为自身利益计,与捻军形同水火,势不两立,结下仇怨势在必然。

戴氏兄弟晚年回到了山西故土,若理解为避仇甚当。自古以来这种例子,不在少数。当年戴家和捻党作战,结下了不解之仇,捻党一直伺机报复,我明敌暗,防不胜防,只有回老家。戴氏心意拳曾有戴大闾被红胡子(特指土匪)点天灯的传说,可见行走江湖结怨之深,人在江湖,不得不防啊。所以后来戴家为保身家安全、子孙性命,对拳术一道讳莫如深,致使传人甚少,更对在河南所发生的事苛意回避,隐而不谈,即使对后辈传人亦是绝口不提。本来这是韬光隐晦的无奈之举,亦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之举,但对后来拳学考证和师承源流种下了隐患。后人为述说清楚渊源,或道听途说,或胡编乱造,以为塞责,又在难以自圆其说之际,为释群疑,再作伪证,其用心良苦,本无可厚非,只是随着历史资料的发掘,历史真相必将逐步大白于天下。试想戴家在河南经商多年,生活多年,但对于后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传说和故事,岂不是不合常理?非故意隐瞒而何?与之相同,李洛能也深知其中利害,同样回避在河南的一段历史,后人或有问起,则要么支吾其词,要么胡诌应承,后世纷争皆由此而起。

在社旗我们拜访了强自立老拳师,他是现今社旗资历最老熟知历史的老拳师,也是老一辈拳师中仅存的一位。强自立说,在清朝末年,戴家在社旗有一个叫“永丰园”的粉局分号,东家即为戴二闾,功夫很好。(查会馆资料,永丰粉局在乾隆年间已经存在。)在社旗分号的掌柜也会武术,功夫很好,不过从不在人前练习,没人见到过。人们都知道山西戴家形意拳耍的好(强自立说成是形意拳),但在社旗本地没有传人。在本地的传说中说,每隔一段时间,老东家戴二闾即来社旗一趟,住几天就走。有一次永丰园掌柜送戴二闾回山西,一直送到黄河滩上(作者注:原话如此,似不合理,社旗距黄河尚有四五百里),戴二闾说:“这几年你的功夫练得咋样了?”掌柜说:“一直在练着,没断过。老师你给指导一下吧。”说着掌柜的练了几路拳让戴二闾看,戴二闾说:“这样吧,你来打我,让我试试你的功夫咋样。”掌柜于是冲戴二闾一拳打来,拳打到时再看,已不见了人影,原来戴二闾已经转到掌柜的背后了。戴二闾说:“你的功夫还不沾着呢。”意思是说,你的拳没打到呢,人已经跑掉了你还不知道,还差得远啊。从强自立所讲的传说可以看到几点:山西戴家在社旗做生意确有其事;戴二闾功夫高超;清朝末年戴二闾尚健在;戴二闾家住山西,赊旗有分号;戴家分号的人也精通武术。

既然如高文所说,李洛能与戴大闾、戴二闾、郭威汉三人同练同研,那么再论戴龙邦如何如何已没有意义。但戴家也好,形意拳也好,总不乏戴隆邦的传说,应该是对戴隆邦的武学修为的肯定,抑或是戴隆邦对戴家拳系统的形成有过举足轻重的贡献。传说戴隆邦和山东螳螂拳高手金世奎换艺,所以,在戴家拳地系统里面留下了螳螂拳七小形和五趟闸势捶,可见,戴隆邦原本就是功夫高手,兼是武术发烧友,所以戴家拳里面另有长拳、小洪拳等等东西,这应该是戴隆邦的贡献。戴家拳里心意拳的内容应该自戴大闾、戴二闾始,老师即是河南鸡腿先生李祯大侠。既然戴隆邦与心意拳无染,那么什么戴隆邦师父身份的曹继武先生,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了。从现代戴家心意拳的内容看,和南阳流传的心意拳的内容多有重复,应该都出自李祯的传授。

李洛能既然和戴、郭等一起共研,必然知道捶名心意或形意,抑或对拳名不以为然,只重内容不重形式。车永宏是李洛能的大弟子,车派传人至今只认心意不认形意,可见车永宏当年的认识,车永宏先生墓碑为民国十四年(1925车氏门下所立,《车君毅斋纪念碑记》中记有“戴氏心意拳……外传李老农。为什么李洛能之后大部分都以形意命名了呢?其实,在山西话中“心”“形”同音,都读作“xìng”,从语言(口语)的角度来看,心、形并无分野。人们认为心意、形意为不同的最大理由应是--两者练法、体系不同,但是车派心意与其他形意相同一不也是依然称作心意吗?可见内容、体系不是理由,还可归结到读音和用字的问题上来。有些人很在意心与形的区别,但也有些人并不以之为然,例如山西车派张友林先生称为“**心意拳”( 李洛能车永宏李复贞陈际德王鸿张友林,见张友林著《山西**心意拳》”),河北派的王连义先生称之为“心意**拳”(李洛能刘奇兰王福元王继武王连义,见王连义著《神功》)。可见他们并不以“心意”、“形意”为拘拘焉。高降衡为郭维汉一支的传人,为什么也称为形意拳呢?且看高成书的年代--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斯时正是形意拳大行其道,风靡全国的时候,自1915年孙禄堂《形意拳学》以后,形意拳界先后出了数本的拳学著作,高撰文时受其风气影响不难理解,正如宝鼎受姜容樵影响一样。可见,高降衡、宝鼎前辈也不是拘拘于“心”与“形”的,不管什么瓶,都可以装一样的酒。

李洛能在戴家学艺的传说中,形意界最津津乐道的是李洛能当年一式劈拳打了二年。可能有人以为这是一个传奇,我认为这是一个实事,可能有人认为表现的是当年老拳师的保守,我以为其中道出了内家拳练功的秘密。类似的故事在心意拳界更多,买壮图初学时一个鸡腿就走了三年。听马雷石老师说,他们学功夫时鸡腿至少走半年,半年再以后酌情加东西,据襄县姚国堂老师说,他们开始练时一式十字把至少推一年,又据洛阳马洪宪老师说,在洛阳心意拳里传统教法也是一开始先打单把(类挑领)一年以上,戴氏心意至今仍说“两年身法三年步”,然后才能教功夫。这种入门持久单调的练法在心意拳界里好像很平常,李洛能的练法与之一脉相承,这正表现了李洛能所得为正法真传,李洛能超人的功力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再者,李洛能开始所练其实并不是现代严格意义上的劈拳,因为当时五拳的系统应当还未建立。李文彬先生的文章曾说到尚云祥教拳时不是从劈拳开始教,而是从鹰捉开始,由此可知形意先辈们对入门功夫的看法,也由此可以推断李洛能当初所练应为鹰捉合理。对比一下鹰捉和劈拳就知道二者何其相似乃尔,无论从劲力到到动作,从大形到细节,并且鹰捉要求五指揸开,动作幅度要较大,更容易做到劲贯梢节。其实一式之内所有的要求都做到,一式又岂是简单的一式呢,其中自有气象万千,拳谱云“一势变为十二势,十二势仍归于一势”正是这个道理,一旦得其中三昧,则体味无穷,毫无枯燥可言。

形意拳的体系是怎形成的呢?是谁完成的呢?应该是戴大闾、戴二闾、郭威汉、李洛能共同所为,是四人曰究斯技,行功弗辍十年的结果,这从戴家拳体系中保留有和形意拳体系一样的五行拳等可以判断。但虽然如此,戴家还是按照师传,遵从古法,未改心意体系,仅仅是添进去了一点自己的练功体会和心得之作,以为初学者入门别径。但是李洛能则情况不同,大胆改革,使古拳面目为之一新,形成了崭新的体系,猜想这与李洛能没有见过李祯大师,没有严格的师传传承有关。虽然李洛能和戴氏兄弟一样功夫大成,却缺少了原传拳法的框框拘束,全以他们四人所共同总结的练功程序和练功心得为准绳,使之成为了自己的风格。

李洛能所持的由四人所发展了的心意拳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看看今天形意拳的壮大形式就可以知道。心意拳虽好,但其重内不重外,强调随心所欲的风格,对初学者来说却是个障碍,因为在自己达到随心所欲之前而去揣度随心所欲的艺境势比登天,只有在自己达到了那个境地以后才能豁然明白,无不通融。练到随心所欲之时,回头再看初学时的动作、姿势等,顿觉形无其形,举手投足无不如法。但是前时动作是为载法之舟,定形正如渡河之筏,无筏不能过河,过后无需执著,弃筏而后得登彼岸,既登彼岸即是自由王国,无不随心所欲。但初入门者不得渡河之筏则不能得渡,是以筏为重要矣。既有好筏,便能广渡,既得好筏,便可得渡。窃以为形意五行拳正是形意拳之好筏,是他成就了形意拳的辉煌,使更多的人得其门而入,步入了武术的王国。偈曰:渡河有筏是关键,既渡弃筏登彼岸,不得其门浅是深,得入其门深是浅。练好五行十二形可得功夫,抛弃五行十二形可成大师,这就是用筏和过河的辩证。其实,五行拳并不仅是五个外形,重点也是以找劲为主,仅模仿动作,还只是一个空架子。对功架定型,确立固定之动作,不是对心意拳拳学的发展,但确立其练法体系对于拳术的普及却是一次革命性的飞跃,从而培养出了一大批的武林精英。至于心意拳和形意拳如何相通,拿来双方的拳谱对一对就知道二者是如何的异口同声毫无二致。

那么为什么心意拳讲十形,而形意拳却讲十二形呢?其实,十也好,十二也好,都不过是一种方便的说法,细究起来又岂止十形十二形呢?所以也谈不上形意比心意增加了什么,取十和十二,不过是中国人的一种传统偏好罢了。十象征圆满,十二代表周天,不过取其吉祥之意。在中国文化里面,较多用到的数目有十、十二、十三、十六、十八,十为圆满之数,暗含十大天干,十二为一周天之数,暗含十二地支,十三大吉大凶,暗含南斗六星注死,北斗七星注生之意,十六喻少女,象征美好,十八为成年,象征成熟。可见,数目的取用和文化传统息息相关,如13在西方国家为不吉,所以西方没有13,只有12A,以避讳,但在中国,诸如十三太保、十三香、十三刀、十三枪、十三势,可见中国人对13的偏爱,所以数字又何罪焉,全在人的喜好之间。所以,十形、十二形皆非定数,故亦无须深究,正如惠能法师所云禅不在坐卧,若执著而求之,岂不非也。曾见有人说形意是客观的形,心意是主观的形,即是说形意拳尚重外形而心意拳更重意(神),虽说也是以动物象形,但外形上却大都脱离动物形象,而仅取其灵性与本能。其实形意拳到达“拳无拳意无意”之时,不也一样要脱离外形吗?正如拳经所说以不见形为妙。其实拳到高处境界通,天下之道,殊途同归,更何况一本同源的两种拳法呢。两种拳法以互参为妙,学了心意学形意,知其所变,学了形意学心意,知其本原,两法同参,境界随之开阔。

戴家无疑是从心意拳到形意拳演变上最关键的一环,李洛能能成就形意拳一片丰硕的成果,也可窥见戴家拳的优秀。形意门推崇戴龙邦也理所当然,但是为了抬高自己,不顾史实地为戴龙邦虚假造势似不可取,戴若上天有灵也应觉不堪。中国之传统美德最重尊师重教,如此置戴氏于不义,既显现戴之师道不尊,也是对戴之师道不尊。正视历史,是对先辈最基本的尊重。戴家拳是正脉传承,不是横空出世的神拳,也不是来路不明的鬼拳,而是中华文化千年沉淀的结晶,是先代大师智慧的集成,其中包容着五千年的文明成就,融汇着东方文化“道”的内涵。由师承上看,戴家心意不会是孤本。戴家拳的内容,和南阳一带心意拳法有大量重复的内容存在,即是明证。悟空西行,精进恒贞,对戴氏心意的问题却牵扯缠绕,苦思冥想,不能顿超,忽一曰得先知开示:去看看你的同门吧,存在的不会消失,消失的必有替代,你会看到你要的东西,摆脱顽空执著,颠倒烦恼,得解脱自在,去吧。悟空言下立悟,终于悟空,欢喜自在,遂遁入无余涅磐。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饺入镏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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